写在边上,边上回顾

星洲日报/六日谭2010.12.27

写在边上,边上回顾

杨邦尼

2010年发生的国家或国际大事着实很多,我要回顾的都是小事,不足张扬。年初,《印刻》杂志一月号是米兰‧昆德拉的专辑,于是重读了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,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历历在目,小说夹叙夹议,如警语如箴言如诗句:“轻为积极,重为消极”翻转了我们对轻重的认识,生命的沉重尚且可以承受,反而是生命的轻难以承受。读昆德拉,在在让人想起庄子:“福轻乎羽,莫之知载;祸重乎地,莫之知避”(〈人间世〉),福和祸,轻与重,自由与囚禁,揭密与遮蔽。

同样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,缅甸的昂山舒吉终获自由,真正意义上第一位获诺奖的中国公民刘晓波在狱中。《时代》选出2010年度风云人物,年仅26岁的扎克伯格,坐拥69亿美元;另一厢,维基泄密网创办人阿桑奇遭通缉。那么,我们究竟要相信那一方的历史诠释,在中国,刘晓波是“国家的敌人”,非关和平;阿桑奇揭露了的各国外交实录,我们每天赖以相信的媒体和政府遮蔽历史的天空,遮蔽与公开的两方,何者是正义,何者居心不良。

亚里士多德的《诗学》提醒人们:“历史家只描述已发生过的个别事件,诗人才能描述可能发生的事。因此,诗比历史是更哲学、更严肃。”可是,太史公信誓旦旦:“自周公卒,五百岁有孔子;孔子卒后,至于今五百岁。有能绍明世,正易传,继春秋,本诗书礼乐之际,意在斯乎?意在斯乎?小子何敢让焉。”在司马迁那里,历史是信仰,出入古今,又面向未来,“故述往事,思来者”,诗与历史,何者更趋近真实呢。或是,各自对真实的定义,本质上就不同,却又殊途而同归?

2010年,教育部拟议SPM历史科需及格始可获文凭,李敖17岁的儿子李勘写了本专著,分析了台湾历史教科书里的遮蔽,同时揭示其中权力的运作。法立诺的《老师没告诉你的事》(What Your Teacher Didn’t Tell You),在官方版的历史教科书里,无疑是异端,是要焚毁的,他将遮蔽的解密,法立诺意在去历史的神话化与永恒化。

于是,历史的全貌阙如,历史剩下局部的真实,法国哲人罗兰巴特忧郁地说:局部的真实,可能是全部的错误。每天发生的大小事,别以为发生的就记录在案,《爱因斯坦的梦》呓语道:事件,一发生,即失去了真相,而随着一次回眸、一阵风雨、一段长夜而改变。至此,写在边上,写出边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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